By 李崇建

 

好久不見Y了，她剪短頭髮，在教室聽課，我沒認出來。

 

下課時間到了，她上前打招呼，原來，她特別從台北，搭高鐵到嘉義，為一個輔導學生，希望我為書簽名，送給她的學生。

 

我簽名的空檔，她跟我聊近況，聊過往的遇見，聊如何支持學生…

 

她是溫暖的人，是認真的老師，但是她不知道，溫暖與認真的人，也需要被看見，需要被自己接住…

 

若不看見自己，不接住自己，要面對職場、學生與家長，能量容易耗盡。

 

過往，Y對自己很嚴苛，給自己過多責任，一旦自己休息了，或者有所失誤了，往往不接納自己。

 

我想起《閱讀深動力》，書中第一篇的亞敏，對學生付出大量的愛，但是當學生有情緒，師生關係出狀況，亞敏卻不接納自己，甚至，回到當年亞敏八歲，一件事情沒做好，亞敏對自己嚴厲責備…

 

我記得書中寫亞敏：對自我好嚴格呀！沒看見自己的努力，沒看見自己的承擔…

看著眼前的Y，我們認識四年了。當時Y在嘉義，因為團體很用心，我持續來上四年課。Y還未調台北前，來上了多次課程，下課常來談話。

 

Y從小認真負責，她很想照顧家人，也對家人生氣，她不接納自己如此。

 

她不願接納自己，不願愛這樣自己，因為，她有時會生氣，會有壞念頭，常常沒做好，有時…

 

她說自己是魔鬼。

 

誰不會生氣呢？念頭都純正？又都完美做好？

 

依她的眼光來說，我也跟魔鬼同道。

 

但是她能看見別人，願意接納其他人，不容易接納自己。

 

Y一邊陳述自己，一邊打嗝與乾嘔，因為，她不接納自己，偶爾浮現的情緒，偶爾浮現的念頭，但內在又真發生，因此，眼淚與乾嘔不斷。

 

她想愛很多人，其實，她也真愛很多人，但是這樣不夠，她沒看見自己。

 

人的內在潛藏觀點，觀點影響了生命，這是這一堂課程，冰山下的觀點，我欲進行的部份，邀請夥伴們思索，如何在「自我」、「目標」上，與對方辯證。

 

自己是個魔鬼，這個「虛構」的觀點，是怎麼形成的？為生命帶來什麼影響？

 

聆聽Y的生命歷程，可見痛苦與深淵，並非一朝一夕而成，也不是Y所願意，Y也知道這一點，但Y卻無法擺脫。

 

我問Y關於魔鬼。其實，那是她的心魔。

 

我聆聽她數落自己，她對自己的觀點，那些嚴苛的聲音，將她推向魔鬼。

 

我靜靜的聆聽著，然後，我記得自己緩慢的說：妳不是魔鬼。

 

Y在錐心的痛苦，流了大量眼淚，乾嘔數次之後，抬起澄澈的眼眸，像個小女孩般問我：「為什麼？」

 

我停頓了很久才說：「魔鬼，不會想要去愛人。」

 

我還記得那一瞬，Y看著我良久良久，隨即，她的笑與眼淚，不斷在彼時交替著。

她重複著幾次：「魔鬼不會想愛人…」

 

這是幾年前了，我們之間的對話，我與Y的一個片段。

 

此時Y站在我跟前，她說，她從那一刻開始，內在開始鬆動了，如今，她比以前鬆多了。

 

Y眼中蓄滿眼淚，她對自己多些心疼，我也感到很開心。

 

Y邀請我簽幾本書，我們只有小聊片刻，我想到這段往事，問她可否寫出來，她慨然答應我了。

 

她離開課室返台北，沒機會跟她再見，但我心底深刻記得，她是那個想愛人，也正支持著學生，也願意看見自己，願意溫柔接住自己，那樣的溫暖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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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常在「完美」與「自責」之間拉扯、能量耗盡，誠摯推薦你走進阿建老師的課堂，學習溫柔地接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