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我們爭吵的，其實不是眼前那件小事，而是心裡那個渴望被聽懂、被接納的自己。
一位很久沒有聯絡的夥伴，某天在粉絲頁傳來一段訊息。
「我睡覺習慣開一點窗簾，留一條小縫，但是他半夜起來，就把窗簾重新拉上。」她忿忿不平地說。
夥伴描述的事情很小。也就是臥室窗簾是否打開的問題，她覺得留著大約一掌寬的縫隙，讓外面投透一點光線進來，其實什麼都看不到，但先生總說這樣不安全，堅持要緊閉。
她隔天又把窗簾打開了。
於是，一場爭執，又一次讓兩人陷入冷戰。這一次，兩個人一個星期不說話。白天，先生拿了鑰匙就出門；晚上，先生洗完澡就拿著自己手機滑著，兩人毫無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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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是否要拉窗簾的事，兩人形同陌路，完全沒有交集，這個成本不會太大嗎？這樣的畫面，我在課堂裡也見過類似的情境。只能說，大家爭執的點看似很小，但這關係著每個人的內在世界是否安定。
夥伴告訴我，這7年的婚姻裡，類似的劇本一再重演：先生情緒一來，摔門離開，訊息不回，家也不回；等回來了，兩人都裝作沒事，回到「老公、老婆」的角色裡，像極了一起合租房子多年、彼此僅止於禮的室友。
夥伴無奈的說，如果真的要這樣避免戰爭，那也就罷了，但她總不能這麼長時間跟一個人在一起毫無話說吧。
只是每一次的沉默，都要花上一星期，甚至十天，才能又重回那個各自假裝沒事的婚姻關係裡。
「我不懂，為什麼小事情要有這麼劇烈的反應。」她這樣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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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直接回答她這個問題。我反而問她，當窗簾被重新關上的那一刻，心裡浮起的，是哪一種感覺？
她想了想，說：「是煩躁感。」
「他總說晚上要拉窗簾拉好，不要讓外面的人看進來，這樣才安全。可是他不尊重我的想法，我當下的感覺是被控制，而不是被關心。」
原來兩人解讀安全感的方式不同呀，我心想。
說到底「被控制」跟「被關心」中間常常只隔著一層我們自己過去的經驗，有的人覺得這是一種照顧，但也有人覺得煩躁，哪來這麼多事，不過就是開一點窗戶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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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夥伴，為何堅持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拉開一點窗簾，這跟童年經驗有關嗎？
夥伴說，她哥哥曾經跟她說，小時候她要是不聽話都會被關在廁所裡，她一個人在黑壓壓的廁所嚎啕大哭，但她自己已經忘記這樣的事了，所以也不清楚是否有關。看起來身體的印記已經刻畫在心裡，當外在刺激一衝擊，身體的神經覺會不由自主地啟動著。
她告訴我，她一直喜歡留一道縫，透一點光，感覺到一絲風，這樣，她才覺得安全。
聽起來，她抗拒的，從來不是那扇門。是那種被「完全關住」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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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得懂冰山的人就會明白，我們爭的那件事，往往只是水面上的一小角。真正發生碰撞的地方，藏在水面之下是每個人不同的感受、觀點，更是我們底層的那個對於安全感、自主權的渴望。
先生堅持把窗簾關緊，出發點也許真的只是擔心安全。但落在她身上，觸動的卻是那個曾經被關住、渴望留一道光的自己。
說到頭來，她不是在跟先生吵架，而是在跟那個曾經沒有選擇、只能被關著的小女孩，重新交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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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伴說，這幾年她慢慢把心門關上了，沒有再對先生打開過。先生想靠近，她卻本能地先反駁、先拒絕。她知道，先生大概也很受傷。先生想找她說說話，而她拿不出力氣，去接住他的委屈，因為她自己的委屈，都還沒有人接住過。
兩個人，用著各自的方式保護自己：他選擇離開現場，她選擇關上心門，他們本意都不是為了對抗，但呈現出來的關係樣貌卻是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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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你想要在關係裡面得到什麼？」
「當然想要很好的溝通、互動。」她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選擇關上心門、不開口談話，要如何達到良好互動的這個目標呢？」
另一方便，夥伴看起來還很在意這一段關係，否則就不會有這麼多糾結了。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關係的維持，靠的是理解對方、包容對方、修正對方。但更誠實地說，一段關係能不能走下去，往往先取決於我們有沒有看懂，自己投射在對方身上的，究竟是什麼。
我們以為自己在回應對方的行為，其實常常是在回應，自己心裡那道還沒癒合的傷。
先生用自己的下意識反應離開了這個家，以為逃離了戰場；而太太則是關上了心門，即便先生在場也如同不在。
兩個人，可能都在等對方先打開連結的缺口，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斷絕關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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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偽裝自己成為強大的人，因為真正的強大不用偽裝，也不是沒有脆弱；真正的強大在於允許脆弱。」我告訴她。
我們在關係裡能夠呈現脆弱嗎？如果只能用對抗形式展現，我們還能夠靠近彼此嗎？
展現脆弱代表我允許自己，接納挫敗則預示了這段關係我還在努力，我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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