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耳兔心靈維度

《對話是拉近距離》

對話的目的在靠近彼此。

當解決問題的思維過早介入,往往只會把雙方推得更遠。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工作坊裡有的時候難免出現一些出人意表的插曲,但有的時候就是這些不按表操課的日常,才是我們平時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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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將上課落實到平時的對話裡,課堂上阿B很熱情地招呼大家:他正在組一個課後的群組,希望有志後續進行對話練習的夥伴們一同加入,之後他會不定時地在群組裡請大家在線上做練習。

阿B的倡議得到了班上同學們的附和,所以絕大多數的夥伴們都在下課期間加入了阿B的群組,畢竟有人願意起頭帶領,他們也樂得跟進,可以把我在課程中講述的幾個重點放到對話之中做刻意練習,加深他們學習後的浸潤。

下課期間我聽到另外一位夥伴靜玲與阿B談話,他們之間的對話吸引了我的注意。

靜玲詢問阿B,既然有了這個對話群組,她想要透過這個群組來發送一些學習心得、課程資訊以及一些線下活動訊息,她想知道群組召集人阿B是否覺得可以。

這本該是一件「順便」的小事,但靜玲與阿B卻在言語上出現了一些爭執。

「我這個群組只有做對話練習要用的,所以如果不是對話練習的話不能在群組裡面發消息,我不想要淪為閒聊的群組。」阿B說。

「可是既然都有群組了,我們不是應該可以互相分享一下相關的資訊嗎?」靜玲不解地問。

「那不是我組群組的目的,如果你要閒聊的話,你可以另外再組一個群組。」聽起來阿B對於他腦袋裡認知的「練習」跟「閒聊」有著不一樣的定義,他不希望別人打破這個邊界。

「這樣很奇怪啊,既然都有群組了,我應該沒必要再組一個,只是讓大家可以多一個管道分享訊息,這樣不好嗎?」靜玲回應。

他們的對話來回了幾輪,阿B始終堅持他這個群組的目的應該要保持「純粹」,他不希望別人破壞這個規矩。

最後阿B提議:

「如果你不想做對話練習,你就從群組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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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阿B這麼說,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著靜玲怎麼回應。結果不出我預期,靜玲臉上有些抽動,顯然她被這個提議給傷害了。

「你怎麼會這樣說?你這樣說很傷人耶!你怎麼可以說『不想對話練習就離開群組』?」看得出來靜玲有些忿忿不平,心裡也有點波動。

眼見著靜玲的情緒有些被戳中,阿B趕緊解釋:

「沒錯啊,我這個群組就是要做對話練習的呀,你不想練習就離開,這樣沒錯吧。你如果想要有別的資訊分享,你可以再組一個群組啊。」

阿B的解釋並沒有換來靜玲的平靜,反而讓她更為不舒服,有好幾度我見到靜玲欲言又止,或許她才剛剛上過課,可能心裡想起了我提醒大家的基本功「要能夠覺察當下的刺激是否牽動著我們內在的感受」。

靜玲後來似乎不願意在言語上與阿B糾結,她只淡淡地說:「好吧,我自己再組群組好了。」

我坐在教室一角靜靜地看著他們對話的發展,並沒有任何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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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課時,夥伴們特意把這件事提出來討論,有人回饋說,她知道阿B對於「對話」有著自己的框架,像是她跟阿B分享了一段她前一天用上課的方法與孩子做了「對話練習」,她覺得頗有收穫,結果阿B開口就是一盆冷水:

「那不是對話練習,那只是閒聊。」

也有人說,阿B告訴她:「你是問不到我的感受的,我沒什麼感受。」這句話讓夥伴感到有些挫折。

我與這些夥伴核對了一些想法,也照顧了一下他們的內在狀態後,轉過頭來我也想聽聽阿B的看法。因此,我詢問阿B,針對夥伴們的回饋你有何看法?阿B冷冷地說:「那是他們的意見,他們需要處理自己的課題,不是我來處理。」

阿B的這個回應顯然是學到了「課題分離」的要義,只是這個說法讓人聽起來有些刺耳呀。

我又問阿B:「他們這樣表達自己的想法,你會感覺到不舒服嗎?」

阿B很快地回應,聳聳肩說:「沒有,我無所謂。」

我在《你的問題不是問題》裡曾經提過有一類型的「問題」,如果當事人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那麼提問者也沒有需要把它當成是一個「問題」來處理,所以我聽到阿B這麼說後告訴他:「好的,我明白了。如果你有覺得困惑或是不舒服,我們再聊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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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到了下課期間,阿B就跑來跟我談話。

「老師,像是剛剛的情況,他們自己覺得不舒服,是不是就如同我說的,他們自己要多覺察跟回應自己,而不是我來照顧他們?」

聽見他這個提問我莞爾一笑,我沒有直接回應他,反而好奇他組群組的目的。

「你組群組是想要對話練習對嗎?」

「對啊。」

「那麼剛剛有夥伴說,你說你沒有感受。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沒有感受,還是不想要進入感受讓別人探索?」

阿B沉吟了一下回我:「可能不想讓別人來探索我的冰山吧。」

「別人探索你的冰山,你會害怕嗎?」我這裡又從感受切入,試圖再叩問一次阿B的內在世界。只不過,已經習慣在腦袋裡建構觀點的阿B很快的想要跳離感受的探問。

「我不害怕啊,只是不想。」阿B說。

「進去會怎樣?」我問。

「不知道。」

阿B頓了一下後說:「老師,這會不會跟我童年時期爸爸早早就過世有關,因為我沒有機會跟我爸爸談心過,他對我也比較嚴厲。」阿B說。

原來,在阿B的世界裡,他確實不習慣對感受靠近,因為那有可能勾動了過去與父親之間的一些故事。

我好奇他:「你不是一直想做對話練習嗎?你知道在對話練習時進入冰山是一個必要的工具,但如果夥伴進不去你的冰山,那你想做對話練習的美意不就可惜了?」

「阿B,你的腦袋轉得很快,你甚至可以分清楚什麼是課題分離,但你在表達的時候會不會容易受到誤解?你的本意不是要傷人,但對方如果誤解你,怎麼有辦法繼續對話練習,你又如何真正的做到『練習』這一件事呢?」我繼續問。

阿B聽到我的提問沉思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的神情也顯露出一種鬆弛的線條,與先前僵硬的肌肉呈現明顯對比。

在我們對話結束以前,我給阿B做了一個邀請:

「阿B,不進入感受,只在頭腦的層次思考,要怎麼進入冰山,那不就還在事件打轉嗎?這不違背了你想要做冰山對話的初衷嗎?如果可以,你願意嘗試看看讓夥伴碰觸你的感受嗎?」

阿B聽見我的邀請後點了點頭。

事實上,我運用阿B對於「對話」的執著當作一種資源,讓他看見其實他這麼認真的想要做對話練習,但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卡關之處,這也使得他可以反思他自己這個觀點可以鬆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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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之後,夥伴回饋我說道,沒想到我在臨場面對這樣的衝突時可以這麼淡定,他覺得收穫不少,原來過去我們越是想要解決衝突這個問題,我們越是陷入到過去的慣性困境中。

我很同意夥伴的回饋,因為在「解決問題」思維的背後,我們真正想要的只是拉近彼此的距離,而想要解決問題的思維過早介入,只會把雙方推得更遠而已。

對話的目的不在爭辯對錯,而在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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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師:李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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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師:李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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