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覺知，才能改變那自動導航的慣性。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某天傍晚打開電視，隨手按下YouTube介面，演算法主動推送給我一部名為「東京上班族的一天」的生活紀錄片。

 

這個紀錄片裡幾乎沒有旁白，也沒有配樂，反之，映入眼簾的大多是冷色調的東京街頭。

 

影片的主角是一位暱稱為「武士」的博主。鏡頭忠實地記錄了他從清晨 6:30 出門，直到半夜才拖著身軀回到家的全部過程 。「武士」並沒有在鏡頭裡說話，只有配上底色白色的字幕訴說著他內在心聲。

 

我看著他在清晨的微光中繫上領帶，緩緩走出家門，開啟了一天忙碌卻又安靜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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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武士」在字幕中的自述，他的年收入位居全日本前 3% 的頂尖族群 。在世俗的眼光中，他算是個功成名就的人，擁有令人稱羨的職銜與薪資。然而，隨著鏡頭的推進，我看到的卻不是光鮮亮麗的人間享樂，而是一種日復一日、宛如鐘擺左右來回重複的機械式生存。

 

他在影片中坦承：「收入越高，孤獨感越強。」

 

多麼令人悲傷，也帶有共鳴的一句話，我猜那是許多人在大城市裡奮鬥的心聲。

 

儘管身為高薪人士，他並沒有擊敗東京地小人稠的房地產現實。他寧願搬到距離東京之外一個半小時以上車程的橫濱，每天電車通勤。他在字幕上淡淡地寫著：「即使是前 3% 的人，也買不起東京的大房子。」為了給家人一個像樣的居住空間，他別無選擇，只能舉家搬往橫濱。

 

這導致了他每天必須面對單程長達 1.5 小時的通勤地獄。每天往返三個小時，這段時間被他形容為生命的耗損。

 

影片中有一段長時間畫面讓我印象深刻：「武士」擠進滿員的電車，臉貼著車門的玻璃，周圍是無數張同樣疲憊、同樣穿著西裝的面孔。

 

他在字幕中寫道：「在這裡，擁擠的電車是一個可以『抹去頭銜』的地方。」

 

不管你在公司是部長還是總監，不管你的年薪是多少，在這節搖晃的車廂裡，每個人都只是一個「平等的負擔」。這種「人人平等」的待遇，並不是提升市井小民的尊嚴，而是將所有中高低階層的人們一併抹在地上摩擦。

 

看著他抓著拉環，隨著列車的節奏無力地擺盪，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那一刻，他不再是社會菁英，像極了大型地洞裡忙碌的工蟻，來來回回穿梭，沒有任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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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感到心酸的，是他對「家」的描述。

 

照理說，拼命工作是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但「武士」的日常卻與這個目標背道而馳。因為每天早出晚歸，他在平日根本見不到太太與孩子的面。當他深夜推開家門時，迎接他的只有漆黑的客廳與冰冷的空氣。

 

他與妻子的關係，被形容為「無法逾越的情感鴻溝」。兩人之間充斥著冰冷的沈默，甚至比物理上的距離更讓人絕望。要不是因為還想守護那個他口中唯一的希望：孩子，這段婚姻或許早已名存實亡。

 

他在影片中流露出一種深沈的無奈：明明是為了守護家庭而戰，卻在戰鬥的過程中，丟失了與家人的連結。他成了一個負責提供金錢的影子，在同一個屋簷下，過著孤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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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6:00，武士離開了辦公室。但他沒有回家，他先在外面像是大戶屋的餐廳充飢。

 

晚餐之後，鏡頭跟隨著他，看著他走進連鎖咖啡廳 Doutor，點了一杯冰咖啡，打開筆電，開啟了他所謂的「第二個工作日」。在那裡，他繼續處理著資料，宣洩著在公司無法說出口的真實想法。

 

結束後，他依然不回家，常流連在深夜的居酒屋與超商 。在那，他買了廉價的酒精與零食，坐在公園或站在路邊獨自飲用。

 

為什麼不回家？字幕給出了答案：「即使回到家，也沒有自由。」

 

回家意味著要面對漆黑的房間，意味著要在書桌前繼續處理深夜的電子郵件，意味著要面對那讓人窒息的家庭冷暴力。

 

於是，這些連鎖餐廳與超商，成了他「最後的避難所」。他寧願在外面拖延時間，透過那些多餘的食物與酒精，麻痺自己感官上的清晰，也或許是提醒自己還算是活著。

 

鏡頭下，這種刻意的流連，正是他內心極度孤獨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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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說，自己就像是一個「高級齒輪」。雖然造價昂貴、材質精良，被安裝在一台巨大的精密機器中，但他所能做的，就只是不停地轉動、磨損、發熱。他無法決定機器的方向，也無法停止運轉，只能在日復一日的摩擦中，逐漸耗盡自己的金屬壽命，直到崩壞被替換的那一天。

 

那種對未來生活失去希望的茫然，透過螢幕，我竟隨著畫面進入到他的世界裡，同樣感受那種蒼茫、孤單與無力。鏡頭之下，還有許多在東京這個大城市裡來來往往一張張疲憊的臉孔，像是遊魂，也像是被下了指令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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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影片拍攝的是東京，但那種壓抑的氛圍、那種被工作吞噬的無力感，在台北、在上海、倫敦或紐約、在每一个高速運轉的現代大都市裡，是如此驚人的相似。

 

回想自己過去鄰近中年的那段時光，每天在忙碌的工作中打轉，似乎也有著一模一樣的心境。那時候的我，除了工作，找不到任何的生活重心。每天睜開眼就是趕報告、開會、回信，下班後只想放空，不知道未來該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自己這麼拼命究竟是為了什麼。

 

在一切追求金錢與職場抬頭目標之下的我，也像武士一樣，以為只要轉動得夠快，就能甩開焦慮。但事實上，越是高速運轉，我的心似乎就被甩的更遠，無法連線。

如果當時我沒有選擇停下腳步，沒有試著往內看，去審視自己內在真正的渴望，我很有可能永遠打破不了這個惡性循環，像武士一樣成為不停轉動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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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的影片持續更新著，也有不少人給他留言加油打氣，但我猜，如果他沒有找到人生最重要的排序、無法停下來好好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這個齒輪只能不停轉動、無法待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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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對話開啟覺知，從覺知改變慣性工作坊》-新竹場

時間:2026/6/19(五)-6/21(日)9:00-17:00

講師:李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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