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慈悲,往往不在宏偉的建築裡,而是在那個懂你痛楚、願意立刻起身的人身上。
近日,我讀到一篇文章,內容是關於一場讓人省思的社會實驗。
這個實驗很簡單,也跟什麼精密設計的心理研究無關,實驗者純粹只想知道,在這個快速變動的社會裡,到底同理與慈悲是不是「沒有條件」地存在著。
實驗的發起者假扮成一位走投無路的單親母親,孩子餓得嚎啕大哭,家裡連一罐奶粉都沒有。她向不同的機構與單位求助,在撥通電話後只問一句話:「你能不能幫幫我?」
結果,從電話那頭的反應可以看得出來,有些人在回應這樣的問題上顯得很冷靜,有些人不耐煩,也有些人會反過來質疑,更也有人指責。
實驗發起人總共打了四十多通電話,結果卻出奇地一致。
她說,真正願意伸出援手的,幾乎都不是我們刻板印象中「看起來最有能力」的人。願意幫忙的,多半來自社會邊緣:小型貧窮教會、黑人教會、清真寺、佛教寺廟,甚至是被主流社會污名化的群體。相反地,那些坐擁資源、外表體面、財力雄厚的主流大型機構,卻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一罐奶粉的請求。
這個實驗最刺眼的地方,不在於它揭露了誰拒絕了幫助,而在於它顛覆了我們對「善」的想像。我們往往以為,地位越高、資源越多、聲音越被聽見的人,越有可能展現慈悲;但現實卻告訴我們,人性的光輝,並不隨著身分地位水漲船高。真正溫柔的回應,反而常常來自那些在底層歷練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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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章中描述,有一段令人動容的小故事,一位住在偏遠山區、年近七十的老牧師,他自己的教堂破舊、搖搖欲墜,自己也談不上富裕。但當他聽見電話那頭孩子的哭聲,沒有盤問、沒有質疑、沒有推諉,只是立刻說:「別擔心,我親自去幫你買奶粉。」
那一刻,信仰不在宏偉的建築裡,而是在一個願意立刻起身的人身上。
曾經有不少人問我:「到底要怎麼訓練同理心的對話?」很多人以為,同理心來自技巧、話術,或者必須「真的經歷過一模一樣的苦」。但每當我在演講或是工作坊裡與夥伴們在談話時,我越發理解一段深刻的對話並非來自於你背誦了多少的金句,或是你熟稔了多少的步驟。同理心真正的關鍵,其實不在於你是否走過同樣的地獄,而在於你是否曾經誠實地走過自己的人生低谷。
你不一定要挨過餓,才能理解飢餓;但你必須曾經失去過、跌倒過、感受過無助,並且沒有急著把那段經驗合理化、淡化或掩飾。當一個人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願意看見自己曾經如何渴望被理解,那些經驗就會慢慢轉化為慈悲,而不是變成冷漠或高高在上的指點。
這場社會實驗的結果不難令人發現,真正考驗我們的,從來不是地獄的殘酷,而是人世間的冷漠。
地獄再可怕,至少人們知道它原本就是如此;人間最讓人心寒的,是你站在門外敲門,門後卻傳來計算、懷疑與推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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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追逐效率、金錢、名聲與流量的時代,我們很容易不自覺地被數字牽著走。多少讚、多少觀看、多少營收,彷彿成了衡量價值的唯一標準。但這場實驗像一面鏡子,提醒我們:當一個真實的人站在你面前需要幫助時,你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我們是否也曾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了初衷?是否也曾把「制度」、「規定」、「不方便」掛在嘴邊,卻忽略了眼前那份急迫而真實的需要?是否也在追逐成功的過程裡,慢慢喪失了停下腳步、伸出手的能力?
也許,真正值得我們學習的,不是如何成為更成功、更有影響力的人,而是如何在擁有選擇權的時候,依然選擇善良;如何在不被看見、沒有掌聲的時候,仍然願意回應一聲「我願意幫你」。
我從這場社會實驗帶來的啟發是,在我面前看見哭泣、悲傷或憤怒的那一個人,我們願不願意放下既有的成見,來想辦法靠近對方。
因為我們的回應,都映射著我們內在是否看見自己慈悲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