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的關鍵不在說服或技巧堆疊，而在於「體驗」與「真誠」。
心理學知識聽再多，若不潛入冰山水下，與感受共處，終究只是套路。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什麼是對話最大的障礙？是我們腦袋裡的執念，因為我們經常把目標放在改變別人：要別人不痛苦、要別人度過難關、要別人看見改變的希望。一旦執念升起，這個對話幾乎就走回了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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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玲講話的時候習慣性先皺一下眉頭，彷彿她眼前看到的事物都不怎麼令她滿意的狀態。我見她牛仔褲搭配Polo衫，一副輕鬆自在模樣，但沒想到她的內在世界顯得複雜許多。
當俊玲談及生命的渴望時，她說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條件的愛，因為沒有一個人會願意接納那些做不好的人，老是做不好的孩子。
「這是你的經驗嗎？你是那個做不好的孩子嗎？」我輕敲俊玲的內在冰山。
俊玲停頓了一下做了一個沉思，她在開口前眉頭緊皺。
「你知道你這個皺眉頭的習慣嗎？」我在俊玲說話以前補了一句。
俊玲點點頭說：「曾經有人這麼告訴過我，但我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
「好的，你也不妨覺察一下，那個無意識的皺眉頭代表著什麼意涵，好嗎？」
俊玲說：「不知道耶，我就覺得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無條件接納別人，更何況做不好就代表還不夠努力啊。」
「你被無條件接納過嗎？」我問。
俊玲搖搖頭。
「你想要嗎？」
「很難，我自己都做不到，別人怎麼可能接納我。」俊玲苦笑。
在這裡，我終於明白為何俊玲臉上時不時出現愁苦面容，然後把「很難」當作口頭禪，因為她未曾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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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課程快結束時，俊玲仍坐在教室角落，神情有些凝重。她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輕輕摩挲，像是在整理什麼心事。其他學員正熱烈地分享練習心得，而她卻靜靜地沉思。我走到她面前，輕聲問：「你還好嗎？」
她抬頭，有些遲疑：「老師，我覺得我好像做不好。明明知道應該要傾聽，但我一緊張就會想講道理，好像想幫對方快點解決問題。」
我笑了笑：「那你有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接著說：「所以，妳覺得妳做不到，是因為妳的心裡有個聲音，如果別人沒有改變，就代表你不夠好是嗎？」
「俊玲，你是一個在達成目標以前不放棄的人，對嗎？這會令你感覺到累嗎？」我問。
許多人誤以為學對話，就是學「說得好聽」「講得有邏輯」。但真正能打動人心的對話，往往發生在那些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冰山底層。
當我們只想「說服」對方時，我們其實站在自己這邊；但當我們願意「接納」對方的感受時，我們才真正地靠近。
在Satir的冰山理論裡，語言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尖，底下深藏的是感受、渴望與信念。若只是談道理，就像只看到冰山的一角；唯有願意潛入水下，與對方共處於情緒的深處，對話才可能變得真實。
很多人會問我：「老師，為什麼我聽了那麼多心理學影片，還是講不好話？」
有沒有一種可能，因為我們只是在聽別人「怎麼潛水」，卻從未真正下水？
#體驗，才是學習對話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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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網路上看到，有些「對話課程」光是影片教學就要價十幾萬。課程內容包裝得精緻：
「快速學會共感聆聽」、「改變聊天的氛圍」、「精準回應術讓你擁有高情商」，吸睛又夢幻。
這些課程之所以存在可能因為這正是很多人心裡的想法，那些報名的人，真正想買的不是一門課，而是一種「被理解」的渴望。
我們都曾有過那樣的時刻，說了一句話被誤會、努力安慰卻弄巧成拙、想靠近卻被推開。那種無力感，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不會講話」。
於是，我們渴望一個能教我們「怎麼說」的老師，一本能告訴我們「說什麼最對」的書，一門能讓我們「變得更懂人心」的課。
但其實，真正需要學的，不是「怎麼說」，而是「怎麼在對話裡誠實地存在」。那代表，真正的對話是沒有所謂成功或失敗的。
對話的本質，不是技巧堆疊，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真實相遇。
#技巧再多，若缺乏覺察與真誠，終究只是陷入套路式的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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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今年年底設計了一堂對話進階課，主要目的便是希望夥伴們在熟悉薩提爾冰山架構後，真正能有一個親身下水的機會，彼此練習真實對話；我們不急著下結論，只練習「在不舒服中停留」，去感受自己在情緒波動下會怎麼反應。
我曾經在《你的問題不是問題》裡講述一次課堂模擬經驗，把同事之間的衝突情境轉化成為令人感覺到被支持的感動經驗，在書中雖然看起來容易，但只有在安全場域裡真實體驗挫敗，這個對話能力才有可能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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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對學員說：「真正的對話，不是為了說服別人，而是為了讓彼此都被看見。」而要被看見，我們得先學會看見自己。
對話課程最終的目的，不是讓你成為「說得好聽的人」，而是讓你成為「真實的人」，
一個能覺察自己、接納自己，也願意看見他人的人。
那樣的對話，才會讓生命有新的流動。
所以，每一次課堂的練習、每一次討論、每一次情緒的流動，都是在為心靈建立新的迴路。
俊玲受限於過去的生命經驗，使得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無條件的愛與接納，這個時候「說服」不具效力，唯有讓她在內在「體驗」接納，才有辦法打破自己構建的懷疑繭房。
《從對話開啟覺知「進階」工作坊（台北）》
時間：2026/1/23-1/25 9:00-17:00
講師：李崇義老師
課程連結：https://reurl.cc/A30Q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