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菜攤

誠實菜攤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新北市雙溪泰安產業道路上有著知名的「誠實菜攤」一條街。在路邊的小棚架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蔬果、土雞蛋,這些攤位無人看顧,任憑路人自由拿取,並且按照攤位上的標示投入相應的金錢。

無人菜攤立意良好,因為自己吃不完,拿去山下賣又大費周章也不敷成本,在地農夫為了不讓這些農作物白白浪費,遂擺了個攤位讓遊客憑「良心」購買。

2011年左右,我到芬蘭赫爾辛基考察,為的是幫公司覓得一處銷售據點,將我們的業務推廣到芬蘭以及歐陸。友人帶著我參觀一家共享辦公室,裡面有大大小小的辦公空間給小型企業租賃使用,方便這些同類型的產業能夠聚集,閒暇之餘也能激盪出一些新的商業模式。

我看到共享辦公室裡有一個休憩區,裡面擺滿了飲料跟各式各樣的點心,所有人到了這個休憩區就可以倚著高台座椅,在這裡談天或聊公事。我好奇地問友人,這些東西可以使用嗎?友人回覆:

「可以啊,自己看上面的價錢,按照上面的金額付費就可以」

「自己付費?那不會有人拿了東西不付錢嗎?」我很好奇。

友人睜大眼睛看著我,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不可思議。

「應該不會吧,大家都會自己付錢」友人笑笑地回覆。

我當下覺得頗為震驚與稀奇,位處北歐的芬蘭人真的都這麼誠實嗎?

早些時候我經常到德國柏林出差,柏林的地鐵驗票甚是特別。旅客持地鐵票需要先在月台的打票機蓋上戳章,然後才進去搭乘地鐵。入口處完全沒有柵欄,所以任何人只要進到月台搭車,幾乎沒有人阻攔。我也不禁懷疑,柏林的地鐵真的禁得起不肖旅客逃票嗎?

會有這樣的想法,當然跟我生存的環境有關。

我依稀記得高中時期經常搭台鐵往返台中與豐原,班上有同學就是慣性逃票份子,他會利用火車緩慢進站的時候就先跳車,從柵欄旁邊的小縫就鑽了出去,每次逃票的金額大約十幾塊錢,雖然「得利」不多,但同學總是引以為傲,覺得逃一次就賺一次。我曾經問過同學,難道你不怕危險或被抓嗎?同學回說,大家都這樣啊,若是列車長要查票,頂多就補票而已。

環境造就一個人不可不謂深遠。

在商場上凡事講求credibility(信譽),面對客戶若是信口雌黃,恐怕以後連生意都做不成了。經營管理團隊亦是如此。上司的一言一行其實也是下屬是否忠誠的指標。

2008年在我轉換跑道到北京工作的時候,新公司領導開了一個不錯的條件希望我跳槽。當時我在台灣公司帶領一個事業部,待遇還算可以,但新公司的部門老闆從北京打了電話給我,希望我飛一趟北京接受面試。我觀察新公司的第一個指標是,他們說願意全額負擔我面試期間的飛機與住宿費用,他們都一一做到了,這代表這個公司算是個言而有信的單位。

面試的地點是在北京CBD的國貿大樓大廳裡,我跟新公司的領導相談甚歡,也談到了一個相當於台灣兩倍的薪資待遇,外加stock options。回想起來,我其實當時心裡頭還是有點怕怕的,很擔心新領導是不是言而無信,或是像很多台灣人形容的「去了大陸公司,沒有利用價值以後就會被隨手丟棄」。但後來事實證明,新公司對於我的承諾都一一兌現了,而我也給公司帶來了相應的貢獻。

若是當時這個經驗是不好的,我也很有可能往後再有其他的機會我也不大願意相信了。

誠實帶來信任,沒有了信任的基礎,人與人之間就會產生諸多的爭執與矛盾。

我以為誠實就是一致。對自己誠實,就是內在的一致;對他人誠實,也就是外在的一致。這也是為什麼一致性在溝通的過程裡這麼重要。我夠了解自己,能夠面對自己的恐懼、害怕、緊張或是擔心,坦然接納內在的這些發生,我就是對自己誠實,我就是足夠一致。同樣的,我對他人誠實、一致,我們的溝通就能更順暢,結果也就越能預期。

聽說「誠實菜攤」遭遇過不少拿了菜卻沒付錢的景況。由於目前這個「信任鏈」還很堅實,所以菜攤得以繼續運營。倘若將來信任鏈斷裂了,我估計收攤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人與人之間,誠實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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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oshua Nes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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