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Fright 上台恐懼

Stage Fright 上台恐懼

作者:李崇義/Charles Lee

2010年冬天,我正在北京工作。

當時公司正經歷一個大改組,公司CEO當時決定從幾個執行副總裡拔擢一個新的營運長來掌管整個公司未來的運作。做為一個美國上市公司的二把手,這個被拔擢上來的新任營運長為了顯示她開明、開放、用人唯才的新政,她向各大事業群下達一個命令,讓所有二級主管都來跟她做30分鐘的匯報工作,並且提供未來發展的藍圖。一來她可以瞭解各部門主管的職責,二來她可以聽取這些主管的意見做為新政素材,再來就是她會從這些人當中找出可重用之材。公司把這項匯報會議稱之為「述職」會議。

我正好是被點名做匯報工作的人之一。

Howard是當時我這個事業群的領導(老闆),他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這次營運長的爭取戰役他沒辦法勝出,日後他也會轉移事業重心,不過他希望我能在「述職」的時候好好表現,說不定新任營運長會重用我。

聽到有可能被重用,點起了我心中熊熊的求勝慾望,因此我花了很多的時間希望把簡報做得完美。

但重點來了,我想到要跟新任營運長還有其他一級主管匯報,我雙腿就開始發軟。

從小就是演講與朗讀比賽常勝軍的我,竟然上台也會緊張?

(你以為能力越高的人越能夠克服上台恐懼嗎?並沒有。)

最近在Netflix播出的一個知名影集The Crown(王冠),劇中人物伊莉莎白女王的父親,也就是英國國王喬治六世,他只要是公開演說,就會不由自主地口吃、結巴。在電影王者之聲(The King’s Speech)裡也鉅細靡遺地描述了他如何面對口吃的掙扎以及內在莫名的恐懼,當你腦子裡越是想要表現正常,外在就顯得越不自在,結巴就會頓時出現。

我曾經在一個學校裡對著一群學校老師做演講時詢問老師們,當孩子跑來跟你說「老師,我明天要上台演講了,我好緊張,怎麼辦?」你會怎麼回應孩子?

老師們紛紛給了許多建議「不用緊張,就正常表現就好」、「沒關係,你可以的,加油!」、「眼睛不要看台下的人,專心在自己的演講上就不會緊張了」。

我聽到了這些建議,當時就隨機點名了一個老師,請她到台上對著台下一百多名觀眾介紹自己,告訴大家自己曾經上台的經驗為何。她瞪大了眼睛,手足無措,告訴我她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接著跟老師說:「不用緊張」、「加油,你可以的」、「眼睛不要看台下的人,不要怕!」

我停頓了一下再度詢問這個老師,請問剛剛這些鼓勵的詞句,有幫助到你嗎?

老師回覆我,好像沒有什麼幫助。

「沒有幫助耶,各位老師。那我們怎麼還一直用這樣的方式在鼓勵孩子們呢?」我藉機用這位老師的例子來向台下的觀眾展示,這樣的「超理智」語言對減緩緊張的情緒似乎沒有什麼助益。

我邀請這位老師先做一個深呼吸,檢視一下她的內在,並且問她,當我點到她,請她上台時,她的內在有哪些感受。她回覆說有緊張、害怕、不安等等的情緒。我邀請她點出自己的這些情緒,並且伸出自己的左手握拳,告訴自己的左手說:「我看見我的緊張了、我承認我是有緊張的、我允許自己擁有緊張、我接納並且全然擁抱這個緊張。」說完這句話時,請老師用自己的右手掌包住左手拳頭,緩慢地收回自己的胸前,用形象的方法接納這個緊張的情緒。

我接著請老師告訴我,她有什麼感覺。「我感覺放鬆多了」她告訴我。

原來過去我們急著把緊張、焦慮的情緒趕走,以為不去理會我們內在的壓力就是最好的作法,但事實證明恰恰相反,我們越是不去看見內在的感受,這些感受隨時會干擾著我們外在的應對。

在史丹佛教授心理學的Kelly McGonigal曾經演講”How to Make Stress Your Friend”(如何將壓力變成你的朋友)提到,身體長期處於壓力之下是有害的,不過若是你的思維是「壓力是幫助我們克服挑戰」的正向思考,那麼這樣的危害較小。反之,真正會傷害你的是那些「壓力是不好的」負向思考帶來的影響。

我喜歡社工師Melody Wilding曾經提過的方法。當你面臨到壓力的時候,你可以運用兩項技巧幫助自己。第一就是對情緒命名;第二就是重塑場景。當你知道明天要上台,你開始全身發抖,渾身不自在,你可以檢視內在有哪些情緒開始影響你,並且說出這些情緒。再來就是你知道你上台後會有哪些地方做不好,例如可能不小心跌倒、忘記演講稿、講話吃螺絲、被觀眾吹哨等等。把所有可能讓你做得更差的場景模擬出來,事前演練一次,這樣可以幫助你臨場的反應。

英國衛報曾經對成年人做了一個調查,發現有九成以上的人最恐懼的事就是上台演講,比起「坐雲霄飛車」、「高空彈跳」或是「進恐怖屋」的比例都還要高出甚多,可見得上台恐懼不是少數人特有的。

回到那個十年前「述職」的場景,我並沒有完全克服我的緊張,因為我也不懂得接納這個情緒。不過我整場表現還算不錯的,當時新任營運長對我讚譽有加,因為我不但展現了一流的簡報能力,對未來業務的方向清晰有條理,而且一貫地詼諧風趣讓在座的一級主管都對我微笑鼓掌。

不過,當時的我沒有因為「述職」完美而被新的營運長重用。

她的人馬早就是內定好的。

(圖片摘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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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Lee
長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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