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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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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李崇義 / Charles Lee

最近跟一位高中時期的同窗阿原聯繫上,兩人透過電話打開話夾子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許多回憶湧上心頭。

我跟同學阿原只有高一第一年同班,後來因為我成績不理想留級,而他則繼續順利地早我一年從學校畢業。
那個留級的印象令人深刻

在我中學時候,家中四個孩子在校成績都不盡理想,但只有我在國中時還算能維持在前段班,所以父親對我寄予厚望。在那個成績至上的年代,彷彿只要我成績好,我就能擔起這個沒有希望的家庭一點責任,回饋給辛苦拉拔我們長大的父親。

在高中聯招放榜的那個晚上,我和父親兩人坐在手調式收音機前聽著廣播報榜,播音員從台中一中、台中女中、台中二中等學校錄取名單一路播報,我瞧見父親聚精會神地盯著收音機,側耳傾聽播音員念出的每一個名字跟准考證號,嘴裡喃喃唸著「怎麼還沒有、怎麼還沒有」。而我彷彿聽到胸腔內,如鳴鼓般的心跳撞擊聲。

「豐原高中:准考證號XXX,李崇義、豐原高中:准考證號XXX…」收音機裡傳來我的名字。

「有了!有了!豐原高中」我父親大喊!

「我獲救了,噢不,我救了全家!」我心裡這樣想著。

入學時,父親決定讓我寄宿在學校旁邊的民宅裡,以免我台中、豐原通車浪費時間。

外宿的民宅大概只有一二十坪的大小,用木板隔出了好幾間房間,每個房間都塞滿了組合式上下舖跟書桌,連個錯身之地都沒有。

某天下課後,室友「阿有」約我到頂樓陽台抽煙,我推說不會抽煙。阿有說,沒關係啊,你陪我抽就好,你不用抽。我答應了。

幾次之後,阿有慫恿我說:「抽根菸不會死人,別這麼膽小。」

從那時起,我開始學著抽煙,接著打入了學校廁所抽煙一族,混入了校園裡自成一格的「幫派」,跟著一起打撞球、賭博、訂做制服、還糾眾打架,甚至勒索隔壁班同學,逼著同學時不時要「排兩條煙」出來請大家。

我沈浸於高中時代給我帶來的自由,我終於可以「做我自己」,這是我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當然,隨之而來的是成績一落千丈。

民國77年暑假,父親帶著小妹前往大陸探親一個月,留我一個人待在家裡。當時父親叮囑:「俺在冰箱裡放了剛做好的飯菜,夠你吃好幾餐了。俺也留了二千塊給你,以備你不時之需。儲藏室裡也有泡麵跟罐頭…」

父親擔心我一個人在家無法照顧好自己。

當時的我在家基本上只做三件事。睡覺、上廁所、抽煙。我可以整天不吃飯,躺在床上睡覺,每天睡上18小時也不足為奇。因為我當時很擔心我收到學校的成績單,深怕這個家中被賦予眾望的孩子達不到父親的期待,深怕自己留級,淪落至更困難的境地。

我每天祈禱著「拜託不要留級、拜託不要留級。」

郵差終於捎來了學校的信件,成績單遲來了幾天。我顫抖著雙手,輕輕撕開牛皮色信封袋,抽出我的高一學校成績。從成績單上放眼望去,國文、英文、數學跟自然科學都不及格,這等於直接判決我繼續留在高一,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

我看著成績單,眼淚忍不住撲漱而下。

「我怎麼會墮落至此,我要怎麼面對父親」我心裡想。

憤怒、委屈、哀怨、悲傷等各種情緒一股腦兒衝上面龐。夾雜著淚水,我跟自己大喊「誰叫我沒有媽媽…」
我竟然把留級一事也能怪罪到離家出走的母親頭上。

幾天之後父親回家了。

我的心裡不知演練了多少回,父親數落我不念書,而我反唇相譏的攻防戰。

「爸,我留級了。」我小心翼翼地拿著成績單跟父親坦白。

「留就留了唄,再努力一年就是了。」父親和顏悅色的回應,彷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滲了出來。

出乎我意料之外地,父親竟然這麼坦然、接納我留級一事。而我卻帶著極大的自責跟熱辣的淚水上了三樓房間。
即便我百般不願意,那個重複就讀高中一年級一年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我在三樓房間自省著這一年來的荒唐事跡,懊悔不已。這時候樓下父親大聲往樓上斥責
「阿三啊,你搞啥呀,冰箱裡的菜都臭啦,你一個月沒開冰箱啊?」

父親因為冰箱臭掉的事把我數落了一頓,而我還兀自糾結在高中卡關的情緒之中。

文章選自: https://www.facebook.com/cylcharleslee/posts/10823147497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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