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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公告】瑜伽靜心 – 愛自己、身與心連結的練習-線上課程

11月早上場
你想知道自己情緒跟身體的連結?
你想知道怎麼幫助自己在舒緩情緒的路上走得順利?

怡如老師結合瑜珈跟靜心,讓學員從原本一團結的情緒毛球中漸漸從身體上梳理自身的情緒及感受。

那你千萬不能夠錯過,怡如老師的線上瑜珈課程。

【瑜珈靜心-愛自己、身與心連結的練習】線上課程 
✔ 講師:陳怡如 老師
✔ 活動地點:線上
✔ 時間:2021/10/21 ~ 11/18,連續五周,周四 9:30am ~ 10:30am (課後15分鐘學習交流)
✔ 報名網址:https://www.accupass.com/go/lopwilldo2021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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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活動為線上活動,購票後可於票券頁進入直播連結(Google M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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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輪月光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月光皎潔,透亮無暇,倒影映照在小溪上將月暈打起浪來,一波一波擴散開來,光影餘波碰撞周遭的野草,慫恿著田蛙們此起彼落地鳴唱。

我腦海中反覆想起父親夜晚低聲呼喚的聲音:「阿三啊,你回來啦。」

高中時期年少輕狂的我,曾經很長時間沈溺於撞球間與保齡球館之間,同學們課後相約撞球已經是例行公事,只是經常流連球館到半夜,父親總是斜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我回來。

我最不喜歡父親等門,因為那代表著我免不了被責罵一頓。

在我高三時期某一晚,我慣例又晚歸了。在撞球間裡跟同學不僅打球還兼賭博,光是打九號球我就輸了好幾百元,那是我一星期的零花錢。半夜裏我躡手躡腳地打開家裡大門,深怕鎖匙轉動的聲音就會驚擾到父親起床,沒想到剛開了門,就聽到父親的聲音。

「阿三啊,你回來啦?」父親低沈地嗓音透露著憤怒與無奈。

「嗯。」我大氣不敢多吭。

「你又幹啥去啦,弄到半夜才回來?」

「沒幹嘛。別問了。」這種興師問罪的問句還是別回應的好。

「咋的叫沒幹嘛?你還像個學生的樣子嗎?」

聽著父親聲量提高,我知道我在外頭輸了一屁股之後,回家還將要遭受到暴風雨式的念叨,心情開始不耐了起來。

我絲毫不想回應。

「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怎麼不說話?」

「我要上樓了。」說完轉身我就想跑。

「噢,你這孩子這麼王八蛋,晚回來也不說一聲,問你話也不答。你還知道唸書嗎?你知道你在學校被記了這麼多過,成績還不見起色。明年就要考大學了你知道嗎?你以為你這樣能考得上學校嗎?」

「老子問你話你聽到了沒有?他奶奶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一天到晚惹事,老子拉拔你們幾個長大容易嗎?一個一個不成材,兩個哥哥不念書就算了,你明明唸了一個不錯的高中卻也這麼糟塌了。你媽媽都不要你們了知道嗎?老子好不容易維繫這個家,你們卻每個都這麼混蛋不聽話。」

父親碎念起來可以從唐堯虞舜夏商周談到民國時期,從我身上可以延伸到四兄弟姊妹的不成材,更可以把早就離家的媽媽拖出來淌這灘渾水。

眼見著勢不可收,而我從撞球場輸錢的憤怒也移轉到父親的身上,這個爸爸怎麼會這麼愛唸,難道他不知道媽媽可能就是這樣離開的嗎?現在是想小孩子們也一個一個離開他嗎?

我心裡想著自己的孤單,也連結到父親的無奈與可憐,五臟六腑充飽了氣無處可去。

「不要再唸了啦,你夠了沒有?沒人叫你這麼辛苦,你自己要辛苦維繫家庭干我什麼事?」我狂叫一聲,希望父親閉嘴別再唸了。

父親見我發怒,他的氣焰更高了。

「你這個王八蛋,老子白養你了。你就這麼對老子啊?你知道你高一的時候把人家給燒了,老子去賠了多少不是嗎,還花了一大筆錢賠人家。為了養你們四個,老子花盡了多少力氣,每天早出晚歸,忙進忙出,除了要上班,還要做飯給你們吃。你們連家裡都不打掃,看家裡多髒,你們掃過一次沒有?想要你們好好念書,你晚上還不回家,跟你媽一個樣。」

父親邊念,我邊往樓上自己房間去,耳朵對於他的連珠炮充耳不聞。

突然,只聽見父親大聲呻吟「哎呦,不行。」身體突然彎身倒下。

我見狀大驚,趕緊把父親攙扶到床上,父親無力地用雙手揉搓著胸口,只見他胸膛鼓起宛如一塊硬邦邦的大石頭,怎麼揉也化不開的硬塊把我嚇出了一身汗。

父親原本高聲斥責的聲音轉為低頻悲鳴,他倒臥在床上流著眼淚還不斷數落著我的不孝。彷彿他臨將就木前也要把人生的大道理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一遍。

我轉身下樓倒了杯水,卻發現自己的手不聽使喚,不斷地將杯子裡的水抖落一地。

父親手摀著胸口不斷嘆氣,話語間不忘叫我看著他那猶如鐵石般僵硬的胸膛,他說自己當真快被我氣死了。我驚嚇地不知所措,雙膝不由自主跪在地上,手握著父親的粗皮大手,邊啜泣邊跟父親說:「爸,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我跪在地上認錯,心裡充滿憤怒、無奈與自責,但對於將來更是惶恐。我知道父親愛我,但我無法與他溝通。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愛,而是我不常感受愛的存在。反之,挫折、無力、孤單會經常籠罩在心頭,我有時自己也會欺騙自己,這世界上沒有人關心我。

***

生命總是無奈地在同樣的泥沼裡打轉。

事件剛過也不過就才幾天的時間,悔過跟道歉很快變得微不足道。

幾天之後,我下課後仍然鬼混在撞球間裡,一邊抽著煙跟同學們稱兄道弟,一邊心裡面隱約感覺不安與自責。

***

那一天,我才剛進家門又聽到父親開始數落我怎麼成天不念書,盡往外跑。

聽到父親的碎念,我頓時胸口煩躁不堪,意欲作噁。

「別唸了,你很煩你知道嗎?」我忍不住還是回了嘴。

「你這個王八蛋,成天在外面鬼混,你還要不要念書啊?我才講一句話你就覺得煩,你這個不孝的兒子。」父親果然受不得刺激,對我開始又是一連串的教訓。

「你沒看到老子在家裡拼了命的照顧你們幾個孩子,每天累得跟鬼似的,你還不准老子說你兩句啊?你這是什麼兒子。我要是像你媽一樣撒手不管,你喝西北風去吧。還能像現在一樣這麼舒服有房子住、有飯吃還有學可以上嗎?」

「我不稀罕。」我真的煩了,只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奶奶的,你不稀罕你自己過吧,老子賣了命地養你是做什麼,你有本事自己養自己。」父親也不甘示弱回擊。

高三的我,站在屋裡一角,那個角落彷彿置身三百米高的懸崖,後有斥責文字化成的追兵不斷推擠前來,我站在原地難受至極。

「我走總可以了吧?」我決定跳崖了。

轉過身我就要往門外走去。時間是晚上9點多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父親問。

「用不著你管,反正不用你養了。」老實說,我真不知道能去哪,去附近的公園?還是去找我媽媽?我不敢想像前者的夜宿經驗,而我也不知道我媽媽在哪。

「你這個混蛋,老子白養你了,你出去了就別再回來。」父親言語威脅我。

我也是受不了刺激的。聽到這個話,邊流著眼淚,我已經來到巷子口,正要張望著是向左去,還是向右。

天地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

還不滿18歲的孩子,一個人到底要怎麼養活自己,我壓根沒想過,當被迫要做出選擇的時候,我能感覺胸口悶疼,像極了幾天前父親胸部隆起的大鐵石,怎麼樣也消散不了。

我能去哪?

正當我杵在巷子口不知該往哪兒去時,父親一手抓著我,嘴巴還唸著「你還能去哪,跟我回家吧。」年邁的父親放低了姿態,拉著我回家。

我的眼眶關不住月光映射的清溪,嘩啦啦奔騰而去。

我的腦子裡有個聲音不斷迴旋:「你就是個孬種,書也讀不好、對爸爸也不孝順、想離家出走還沒地方去。沒用的東西。」

進了家門,回到自己房間,我用力甩上房間門,感覺整個房子都因門框傳導的力道而震動著。我胸口那一股惡氣還在縈繞,我看不清自己被什麼給包圍了,只覺得胸膛快要炸掉。

「砰!」

猛地一拳我將房門打破了一個大洞,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一拳稍稍舒緩了胸悶,但我全身仍不由自主地發抖。

三天後我住院了,我的臉上開始冒出膿皰,半面臉龐僵硬,神經也受損。醫生說,我這是濾過性病毒帶狀皰疹,俗稱「皮蛇」,因為壓力過大而導致內分泌失調而引起的。在台中803軍醫院裡我待了一星期,病床旁躺著一個癌末病患,半夜一直呻吟著痛,吵著要護士給他打針。那一星期我幾乎沒睡好覺,只覺得人生好難,像是旁邊的病人一樣,一時死不了,但也活不下去,只能持續痛苦著。

那一年正好高三要拍畢業照,很明顯從照片上看,我的臉部半邊是黑的,跟我的人生一樣。

曾有夥伴詢問,我在高中時期這麼叛逆,怎麼最終沒有走上歪路?

「都是我父親那雙執著的手,隱隱約約拉著我。在我要走入吸毒、混幫派的前一刻,我始終想起父親的手。」我回答。

鄰近中秋之際,父親的臉龐總是時不時出現在我腦海。中秋是我們家人固定會聚餐的日子,也是父親的生日。成年之後,每次回到台中的老家,父親照舊操著濃厚的山東口音喊著「阿三啊,你回來啦。」站在門口迎接我回家。

生命之流帶我進入50歲之際,那幅溪流映射的月暈效應仍隨者河水不停擺盪,在我胸口一波一波襲來,撫慰著我。

那一輪月光,始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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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Tony Detroit on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