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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by 李崇義/Charles Lee

年輕女孩Y在課前提供的訊息裡期待著能夠把她的故事重新訴說一遍,當她來到課堂裡,我邀請她敘述那一段令她心痛的愛情故事,她有點遲疑了。

接著,Y略微顫抖著回覆:「噢…好啊。」

我強調這是個自由的空間,我們也同時學習著為自己負責,我再次確認Y的意願,希望這是她為自己跨出去,為自己負責的第一步。

Y配戴著輕框的眼鏡,眉毛清秀,難掩年輕朝氣的樣貌。

兩年前Y透過友人的介紹認識了男孩子A,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Y在感情上自然是生手,也很快地喜歡上了多才多藝的A。兩個人從陌生到無話不說,從熟稔到偶有摩擦,這些對於Y來說一切都是新鮮有趣。

Y自認為是在關係裡任性的一方,若是她認為有道理的地方她也會據理力爭,也因此跟A有了幾次的爭執。

就在這個曖昧過程裡,兩人的關係可以說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突然有一天,男孩A消失了。

A不接Y的電話,封鎖她的FB、Line以及各種聯絡方式,任憑Y怎麼聯繫男孩子,A都避而不見。

女孩受傷了,帶著這個傷,她百般回想,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她自己認為她對愛情沒有判斷力,以為對方對自己有好感,也沒想到A會這樣對她。

後來女孩知道A交往了新的女友,女孩心痛如絞,她寧願這一段曖昧的時光永遠不要發生,不要認識這個男的。即便過了一年多,女孩Y也交了男朋友,她對於上一段「失敗」的曖昧時期卻始終掛懷,惱悔不已。

我能體會Y的心痛與矛盾。

我在年輕時候也認識了一個女孩子,當時我對女孩子很有好感,經常與她吃飯、喝咖啡、看電影,但當我表白希望能夠進一步交往,女孩子卻步了。女孩逐漸疏遠,我感到痛苦不已,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當我跟好友訴苦,得來的卻是:「人家又不喜歡你,你有什麼好在意的。」

這更讓我感覺到悲傷、無助。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我開口問Y。

「很溫暖,很幸福的感覺。總有一個人可以陪你講話、聊天,覺得自己不孤單。」Y回覆。

「妳喜歡他什麼地方?」我說。

「他長得不是很帥那一型的,可是他很有才華。他很會彈吉他、唱歌,很多才藝都會。」

「Y,當這一段『曖昧』的感情走到最後,帶給妳的衝擊是什麼?」

「當我知道A全面封鎖我的時候,我感覺到困惑,後來我覺得很生氣,也覺得很委屈。」當說到”全面封鎖”時,Y的口吻呈現一點變化,聲音稍微抖動。

「封鎖妳的時候,妳感覺到生氣是嗎?」我確認。

「對,也有後悔,為什麼我要認識這個爛人。」Y邊說邊留下眼淚。

我在這停了一下,讓Y把這個氣憤述說出來。

「Y,你說你有了男朋友,過去這段不愉快的經驗對妳有帶來影響嗎?」我開口問。

「還是有,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個失敗經驗不斷會出現,難道是我不愛現在的男朋友嗎?」Y苦笑回應。

我笑了笑,想起了錢鍾書的著作「圍城」。”城內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人總是對於不滿足的期待有著高度的幻想,卻忘了認真地看著眼前擁有的。

「Y,我無法回答妳的問題。不過,我關心的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對妳而言是真實存在的嗎?」

「是啊,它是真實的。」Y毫不猶豫。

「痛苦呢?也是真實的嗎?」我繼續問。

「也是真實的。」

「好,既然如此。我想跟妳確認,在妳的人生當中,妳希望曾經有過一段既充滿幸福又痛苦的經驗,還是希望都不要有這樣的經驗?」

Y停頓了一下,彷彿沒想過這個問題。

「希望有經驗吧,但我不想要有痛苦。」Y很勉強擠出這個回答。

「沒有人想要痛苦,但我問你的是。在妳人生經驗裡,妳是否允許自己有一段美好與痛苦並陳的經歷?」

Y想了想,「可以允許」她答。

我要Y打從心裡對自己誠實,並邀請她聽聽心裡的聲音,再告訴我一次她的答案。

「我允許!」Y這次回答地比較肯定。

「如果妳允許,那就表示妳也願意接納這個事件帶給你的喜悅與痛苦,對嗎?」

「對,我願意。」Y彷彿知道了什麼,雙眼噙淚。

我邀請Y做個深呼吸,與自己做個深度的連結,並且告訴Y,生命當中總有很多愉快或不愉快的經歷,即便現在有了穩定的感情,將來也或許會遇到磕磕絆絆,同樣令人不愉快的事,她是否也能坦然接納,享受每一個當下,認真過好每一刻。

Y在眼淚中點點頭。

我愛過,我也曾經痛過,那都是真實的我。詠嘆愛情的詩詞經常帶著苦楚與悲傷才能顯得璀璨、豐富,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最近跟著太太看著英劇After Life,劇中的男主角終日看著亡妻遺留下來的影片日誌,每天悲傷不已,懷念那些曾經擁有的美好時光。

想像一下愛的人很有可能不在了,你是否會像劇中男主角一樣每天懷念著美好的種種。而我會時刻珍惜我與太太相處的時光,提醒自己還擁有這一切,你會做什麼?

在徵得Y的同意後,也分享她的課後回饋如下:

「當初只是因為痛苦,衝動的想找地方重述故事,上課前一分鐘卻退卻了,想著自己的故事大概無足掛齒,與世界上許多真正的苦難相比,一個根本還沒開始戀愛的「失戀」算什麼,只是這件事的影響是如此強烈,令我無法忽視。

當我和同學及老師對話完之後,我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有種放鬆的感覺,好像幫受傷的心包紮了一次。這些跟我對話的人沒有失去什麼,我卻像被披上一層輕薄的鎧甲,可以陪伴我前行一小段路,原來這就是好好對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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