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Cammy Tsai
我才回房整裝準備出門洽談公務，就隱約聽到客廳傳來一陣老公跟孩子的吵雜，剛剛還有說有笑歡樂開心的瑄瑄，沒想到下一秒卻哭了起來，發生了什麼呢？？
我一方面要趕著外出去赴約，一方面又看著瑄瑄放聲大哭，我陷入手足無措。以前遇到這種著狀況，我肯定是對老公發一頓脾氣，再對小孩說教一番，或者置之不理揚長離去。
這次，索性帶著瑄瑄去赴約，路上可以跟她聊聊。我一番好意，卻成了最差的結局，真讓人氣苦。
一上車，隨著引擎啟動，我搞不清發生什麼事？反覆問了瑄瑄，原來是爸爸給她一些無理的規範，她無法遵循、感到被限制和忿忿不平。引擎愈加速我愈是著急，安慰了一陣子，卻不見她平靜。
只聽到急哭的瑄瑄在後座，困在憤怒、著急、為難、無助、矛盾的情緒漩渦中，一陣火氣上來，她氣得跺地板、槌車門、頭撞座椅，我感覺車後座彷彿載了一道龍捲風，我的不耐煩和怒火也被攪動出來了。對於這樣的哭鬧行為，過去的我絕不容許，且肯定是大發雷霆飆罵一頓。
她哭得更急促，還雜吼著：「為什麼要那樣規定！我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這一吼，像把鋒利的劍，狠狠刺進我心中。瞬間想起工作坊中，李崇建老師說過：『關注人，不解決問題』，我意識到孩子憤怒，我也惱火。而此刻我正握著方向盤，穿梭在川流車陣當中。
現在不是想辦法解決問題的好時刻，現在更重要的是安定住情緒，我抓穩方向盤，給自己三個深深呼吸，停頓了好幾秒，一面深呼吸一面穩定而和緩地跟女兒說：「瑄瑄～我知道妳很著急～我知道妳很生氣～我知道妳很為難～我都知道～但是，我現在正在開車～我們這樣說話討論，好危險。妳可以哭、妳可以生氣，但妳這樣跺腳槌車子，會讓我分心，這樣我們會很危險。妳可以試試看深呼吸讓自己緩和一下。現在我需要專心的開車，等下我到定點忙完工作，我再陪妳一起想辦法。」
我覺知到自己的惱火，透過深呼吸停頓回到當下，說完我便安靜專注的開車，我感覺後座的暴風雨，漸漸變成細細的小雨。
忙完工作，我決定返家之前，先關懷剛剛氣急敗壞、矛盾無助的女兒：「瑄瑄，謝謝妳陪我出來工作，現在時間還早，回家之前，我們去散散步好嗎？」，瑄瑄點頭答應。
我將車子繞到家附近的大公園，正巧，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公園裡佈置了一些溫馨的耶誕燈飾。我們母女倆牽著手，悠悠的散步在花園小徑上，欣賞著那些閃閃燈飾。
我右手摟著她的肩，緩緩地問：「瑄瑄～現在，妳還好嗎？」
瑄瑄點點頭「嗯」
我停頓了一下，再緩緩地問她：「那～剛剛在車上的狀況，妳看起來很生氣，也很著急，是嗎？」
被我一問，瑄瑄又點點頭，眼匡紅了，帶著一股委屈：「對呀～」
冷冽的冬季公園中竟然還有一小片翠綠的草皮，被路燈照得發亮。我們母女倆靠坐在草皮上，我專注和諧地問她：「發生什麼事，妳願意說給我聽嗎？」
她娓娓道來晚上她跟爸爸那5分鐘的談話內容，爸爸給她的規定和要求，讓她覺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爸爸的規定她不喜歡很抗拒，她想做的又會違反爸爸的規範。而媽媽在車上的安慰和建議又幫不上任何忙：「我感覺超級矛盾、好為難，而且好不公平啊～爸爸他的規定根本沒有道理，為什麼一定照爸爸的！不照他的做，還要被處罰！我感覺我好像被困在迷宮裡面，走不出去」眼淚掉了下來。
我：「妳很為難吧？」
瑄瑄啜泣著：「嗯～對啊～」
我：「妳會覺得委屈嗎？」
瑄瑄點點頭：「嗯～會啊～而且很生氣！」眼淚再次大量流出。
我：「妳的生氣我看到了，妳的委屈我聽到了，妳的想法我懂了。謝謝妳願意告訴我這些，讓我更了解妳。那～妳會希望爸爸也像媽媽這樣聽妳說，然後了解妳嗎？」
瑄瑄搖搖頭：「不想！沒用的！放棄治療！」
我被放棄治療這句話逗笑了：「蛤？放棄治療？我很好奇，怎麼放棄跟爸爸好好聊聊呢？」
瑄瑄：「爸爸又不會聽，如果能聊聊，剛剛就不會吵了！」
我：「爸爸以前也這樣不聽嗎？」
瑄瑄：「爸爸就是那樣啊，只會一直管我們，沒照他的意思做就處罰！我們有自己喜歡的、自己想做的，但是只要是跟他的想法不一樣，他就直接用規定的，要我們遵守，算了啦。」瑄瑄談到這裡聲量提高，表情有點氣憤。
我：「算了？所以，妳放棄治療的意思是說，現在暫時先不想跟爸爸好好聊聊，是嗎？」
瑄瑄點頭：「嗯！」
我：「那～爸爸的規定，讓妳矛盾為難，怎麼辦？」
瑄瑄：「如果我能做的，我會試著照他的意思做做看，但是，如果我真的不行，我再告訴爸爸我不行的原因。」
我：「妳知道嗎？妳不喜歡爸爸的規定，妳還願意試著做看看。做不到的時候再告訴爸爸原因，他有可能接受，也有可能不接受。我覺得妳很不簡單。」
孩子漸漸大了，慢慢開始探索了解自己的喜好，發展出自己的想法、作法。孩子也想被接納、被愛，同時長出自己的價值。我常常在想，我要怎麼教養孩子，讓他們成為美好又獨特的他們，而不是複製出另一個自己。
學習Stair將近四年，親子衝突並沒有像魔術一樣消失，我仍然偶爾夾在那樣的親子衝突暴風圈當中。然而，每次的事件發生，那些情境現在都成了我修煉的機會。
過去的我，在一個『聽話』的系統中長大，只要乖順聽從就是好孩子。曾經，我也複製那樣的教養框架，用在孩子身上，多半是用講道理去應對孩子。同時，還要應對老公慣用打罵指責的教養方法，想要解決問題，但是問題很少得到解決，往往引爆更大的情緒衝突。那時候的我相當糾結，對於自己的情緒感受，既不覺察也不接納。
學習了Stair之後，給自己的探索多了一點，對自己觀點、感受、渴望等等，如何形成、從何而來，有更多理解，比較能意識到情緒的時刻，跟自己的情緒相處。在與人溝通時更能和諧一致的表達，而且對他人的連結也更深刻。
我：「瑄瑄～我們這樣散散步、聊天，妳感覺怎麼樣？妳喜歡嗎？」
瑄瑄眼神像耶誕燈似的閃爍發光：「很開心啊～喜歡啊～」。
我：「媽媽抱一下好嗎？我很愛妳，如果以後有什麼事情，讓妳開心、生氣、難過什麼都可以，只要妳願意說，我都願意聽」。
北風漸漸緩下來，但公園的氣溫甚低，牽起她凍得發涼小手，放進我的口袋：「會冷嗎？」
瑄瑄：「不會啊～放在妳的口袋裡很溫暖。媽媽妳的手好冷，我們趕快回家吧！」
手雖然很冷，心卻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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