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李崇義/Charles Lee
“I have come to the crossroads in my life. 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 Without exception, I knew, but I never took it.”
“You know why?”
“Because it was too damn hard.”
在私立學校就讀高三的學生查理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遇到了兩難。
查理是一個接受獎學金才得以在菁英充斥的私立學校就讀的孩子。他在某日看見一群愛嬉鬧的同學，半夜在校長辦公室外頭的停車場”胡作非為”。
這群男同學在校長停車位前的電線桿上綁了一個巨型氣球，氣球上頭寫上嘲笑校長的字眼，諷刺校長是透過巴結奉承董事會，才得到這個位置。
隔日早晨校長停好車後，男同學們按照計劃，躲在遠端利用打氣機將氣球吹大，再透過廣播告訴全校的師生，訕笑這個校長有多麼寡廉鮮恥。
校長不甘在全校師生前受辱，拿起鑰匙，跳起來將大氣球戳破，沒想到這群搗蛋的孩子在氣球裡裝了白色油漆，氣球爆破後，白漆潑滿校長整身，也弄髒了校長的車子。
校長為了揪出惡作劇的同學，找上了查理，並且威脅他在全校的臨時校評會議裡，和盤托出到底是誰搞的鬼，否則就會開除查理，將之踢出校園。
這是1992年由艾爾帕西諾領銜主演的「女人香」電影裡的情節。
時間再往前幾年，西元1989年我正就讀台中豐原高中一年級，這是我留級之後的第二次一年級。「年少輕狂」四個字不足以說明當年正值叛逆期的我，因為我終日渾渾噩噩，在學校裡結交的不是一起賭博、喝酒，就是一起上彈子房，抽煙打架都在一起的夥伴，在我的心裡沒有什麼比「義氣」兩個字更重要。這些哥兒們才是能夠同甘苦、共患難的朋友。
還記得某次月考，考卷發出半小時後我就把該寫的寫完，早早交卷，從容地跑到廁所裡加入那些考試提早交卷的同學、學長朋友圈，在廁所裡一起吞雲吐霧，享受片刻屬於自己的自由。
在我踏進廁所前，老遠就聽到廁所裡面傳來電影「七匹狼」主題曲「永遠不回頭」：
「在天色破曉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巔仰望星辰，向時間祈求永遠…」
一群二年級的學長們正叼著菸，大聲高歌。歌聲宏亮，恐怕整棟教學大樓的學生們都聽到了。
在我加入後，學長們也唱完歌、抽完菸，各自鳥獸散去，留下我跟幾個剛加入的一年級同學接棒騰雲駕霧。
不到一根菸的時間，我看到教官突然衝進廁所來，大喊「我操他媽的，是誰在人家還在考試時大聲唱歌干擾同學！？」
教官把我們這幾個留下來抽菸的孩子們帶到訓導主任辦公室，並且痛斥了一番：「你們幾個抽菸也就算了，還大聲唱歌干擾別人考試。你們自己不花心思在課業上，還影響別人的課業，實在可惡。」
我一臉無辜地跟教官表示，我們只有抽菸，並沒有唱歌，那是學長在我們之前做的，並不是我們呀！
教官叫我們交出唱歌人員名單，這下子我可為難了。
雖然大聲唱歌的不是我，我跟這些學長也不熟，但我可不能這樣出賣了學長，這樣太不厚道，而且我以後怎麼在這些狐群狗友圈子裡混下去。
「教官，我知道是誰，但我不能說。」我大膽跟教官解釋。
「你不說，我就當作是你做的。月考期間大聲唱歌擾亂別人考試，你不說出是誰做的，我就會記你一支大過，你自己想想。」教官祭出大過的處罰，我更是左右為難了。
說出是誰幹的，這跟我概念裡的「抓耙子」毫無二致，這是背叛、這是不正義。
不說是誰做的，我就要背黑鍋，接受學校教官給我的懲罰。
—
在電影裡，由艾爾帕西諾飾演的退休中校在查理校評會裡出席旁聽，為了這個「正直」、「仗義」的小夥子，他發出正義之聲。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中校說道：
「我已經來到我人生的十字路口，我知道什麼路才是正確的，然而，在我人生中我總是不會選擇那條正確的道路。」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那條正確的道路他媽的太難走了！」
中校告訴校評會的委員們，「我不知道現在查理保持沈默是對還是錯，但我知道那是條正確的道路。」
查理不願意賣友求榮，出賣他的靈魂，這個行為是正直、是勇氣。做為一個培育菁英的搖籃，校評會的委員們你們應該很清楚明白，查理走得這條道路會很辛苦，但是會是正確的，他將來必定讓學校以他為榮。我懇求你們保護這樣的孩子。
中校的一番話說得是正義凜然，教育的本質除了讓孩子了解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道德品行的培養更是奠定將來領袖的人格特質。
電影的結局總是不會讓人失望，中校替查理找到了不被開除的理由，他正向聚焦在查理的人格特質，這是一種認同，這是奠定查理的自我價值。
然而現實生活裡，在我高一的那一年，堅持不吐露學長姓名的我，如同教官說得一樣，我被學校記了大過一支。這一支大過更把我推向了對老師、學校的不信任，對人生的懷疑，還有對自我的懷疑。
接下來的高中生活，我只有愈發胡作非為、離經叛道，才能在同儕之間獲得些許的自我價值。
電影裡中校說得對 ，”It was too damn hard.”
高中時期的孩子呀，在逐漸成為一個獨立個體、擁有自我思想的孩子，那個衝撞的過程我太了解了，那真是他媽的困難呀！
直到現在，這個特質仍然在我體內發酵，面對那些臨陣脫逃、不顧義氣的夥伴我總是嗤之以鼻、不恥與之為伍。當然，這個「規條」同樣也給我帶來苦頭。
若是來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你的選擇又是什麼？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一個人，你永遠可以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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