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仲彬心理師文章分享>—誰說一切都會沒事？

今天分享這篇文章，給學習了一陣子，想運用在生活裡，卻被挫敗打擊的夥伴們。
終究，好好的回來照顧自己，即便是好好的哀傷一場。也給自己一個溫暖的擁抱。

By 劉仲彬
　　　　
「我很痛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每次聽到這句話，都讓人有點不安，而且是會出現災難畫面的那種不安。
　　
倘若再往下問，通常會再蹦出另一句讓我不安的話，「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事，但就是會這樣想。」
　　
接著對話就停滯了，想像的災難正走進現實，於是腦中一片空白。
　　
身為一個治療者，很自然地會出現一種「必須為整場對話負責」的感受，因此無論是案主緘默，或是話題原地打轉，只要無法推動療程運轉，都會讓治療的一方產生失能感（dysfunction），說白一點，就是「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是不安的來源。
　　
一定要有語言，我們才有頭緒。一定要有故事，我們才會剖析。一定要有情緒，我們才能指引。一旦語言無效，我們便會開始不安，畢竟這是收費療程，我們不能讓案主空手而歸。
　　
因此，我們擔心自己幫不上任何忙，更甚於案主的症狀。我們擔心案主會誤以為「心理治療沒有任何效果」，更甚於案主本身的感受。我們急切地想幫案主掏出一些東西，更甚於讓案主自己找到病灶。因為我們假設，「對方就是想解決問題，才過來找我們的。」
　　
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試著解決問題，還是該專心傾聽？
　　
只顧著解決問題，容易失去溫度，只負責專心傾聽，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何況有些案主根本不知道該從說什麼。更糟的是，我們會開始試著把這兩件事揉在一塊，一邊聽，一邊解決問題，但這樣搞通常沒什麼好下場。倘若沒有任何策略，只是勉強把兩種做法湊合在一起，它的效果就會跟發沙床一樣，無論是作為沙發或作為一張床，都不舒服。
　　
最後這兩人會在會談室待很久，不是因為相談甚歡，而是他們困住了彼此。
　　
前些日子，我的人生也陷入一段低潮，接案的取捨、關係的維繫、版圖的延展，全都卡死在一條隧道裡，只能看到車陣的綿延，看不到盡頭的光。
　　　　
演講的回程中，我駕著車，天色逐漸泛黃，不知為何，國道遠處的夕陽總會讓人想起童年的遺憾，此時喇叭傳出了 Staycool的《Who Said It’ll Be Alright》（https://reurl.cc/R1ybDn），
　　
誰說一切都會沒事？
　　
在語言缺席的時刻，如果突然有首歌唱出了你的脆弱，你能做的，就是感謝這樣的機率。畢竟人生不是韓劇，不會憑空出現畫外音，但悲傷時有個旁白，能幫我們節省很多力氣。
　　
“我心裡想的，不是我真正要的
我死命抱住的一切，結果都是錯的
我的感受，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就算說出來，也沒人在意
　　
然後你說一切都會沒事？”
　　
聽著歌詞，感受情緒的波動，在那段時間裡，我成了一個絕望但不孤單的人。
　　
如果這時候有個傢伙坐在副駕駛座，不斷問我心裡究竟有什麼想法，還準備幫我分析核心信念的話，我會看著夕陽，緩緩開到路肩，然後一腳把他踢下車！
　　
因為大叔我只想好好悲傷一下。
　　
把情緒掏出來，徹底感受一下，是處理情緒的基本流程，這種宣洩跟安撫一樣重要。在這過程當中，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應對策略，有人決定振作，有人繼續難過，因此把自己關進小房間裡，並不需要誰的允許。當然，什麼時候解鎖，也只有自己能夠決定。
　　
有些人想讓自己變好，於是鼓起勇氣，敲了會談室的大門，走進故事的起點。然而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一坐下來卻不知道該講什麼，腦中全是一些不舒服的感覺，你也不確定它們怎麼出現的，畢竟那是一種生活的累積，而不是事件的排序。坐在對面的傢伙，因為你的沉默而顯得挫折，他看起來很想幫你解決問題，但你只想讓那些感覺消失，而不是找到語言讓感覺浮現。
　　
對案主而言，他們想要的是「移除痛苦」，而我們則期望他們能「做出改變」。事實上，在進入會談室之前，他們或許從來沒想過把這兩個引號連在一起，這是治療的思路，但不一定是他們敲門的目的。
　　
因此我很感謝那首歌，以及那段路程。它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浸在一段負面情緒裡，不需要勉強自己笑，不需要提出任何解決方案，不需要祈禱事態會出現轉圜。只要帶著那些無法言傳的感受，重新回到會談室裡。
　　
有些同理，必須身歷其境，才能升級。
　　
身為治療者的你，感到不安很正常，我們都想把事情做好，但所謂的療效，並不是由我們決定。緘默也好，繞圈也罷，都是案主正在適應的信號，因此我們也必須學著適應這件事。只要盡力，無論結果如何，至少無愧於心。
　　
身為案主的你，可能從來沒在陌生人面前，甚至家人面前，掏心剖腹地吐露心事。但這不是你的問題，要做到這件事本來就不容易。心理治療很大一部分仰賴對話，倘若你需要時間適應，或是認為這並不適合現階段的你，都沒關係，最起碼你在意自己的心情，願意給這療程一個機會，一旦經過嘗試，就會成為人生的養分。或許哪天你整理好了，清楚自己要什麼，語言就會變成你的隊友，而不是對手。
　　
　　
想辦法讓自己變好，是生活。想辦法不讓自己變糟，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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