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志仲老師文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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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陸續跟多位20歲上下的孩子談話。

以「孩子」稱之,其實不甚貼切,他們已是年輕人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煩惱,但年輕人的煩惱,往往容易被我們這些中老年人等閒視之,少有人願意傾聽、理解,他們因此更加煩惱了。

這群年輕人,有應屆準備考大學的,也有在重考的。亦有考上大學,卻適應不良,有人已休學一學期,正徬徨著是否復學?也有人在猶豫要繼續念,或者轉系,還是重考?還有人高中輟學至今多年,未再就學,也未就業,不知人生何去何從。

這些年輕人都想得到答案,但我沒有確切的答案可以給他們。我要是那樣做,就是在剝奪他們為自己人生冒險、負責的機會。

他們要的答案,其實就在他們心中。每個人的內在都有大智慧,只是他們心亂如麻,內在智慧隱而未現。此時,父母、師長能幫的忙,並不是給予自以為是的建議,而是去傾聽、理解,並且經由對話,幫助年輕人找到自己的內在智慧。

其中一位19歲女孩,我已陪伴她四年了。我是個吝於助人的人,願意陪伴這麼久,主要是因為女孩的媽媽一直努力在改變自己。唯有父母願意改變,孩子才可能改變,我的陪伴也才會發揮較大效果。

從小到大,女孩未曾長期堅持過做好一件事,她總是在放棄。到了高中,狀況更多,蹺課、拒學,課業低落,與家人的衝突日增……。

由於媽媽的改變,女孩逐漸浪子回頭,不僅與家人的關係恢復和諧,也願意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她想好好唸書,考個好大學。

重考的日子是辛苦的,女孩咬牙忍耐,每天認真準備考試,堅持半年後,卻開始呈現放棄狀態。媽媽見狀,快崩潰了:「妳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達到目標了呀!」但媽媽立刻有所覺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僅無法幫助女兒,反而會讓女兒壓力更大。

我與女孩談話,重點並非要她繼續堅持下去,因為我看重的不是結果(是否堅持到考完大學),而是過程與內在資源。

我問女孩:「妳怎麼看自己這半年來的努力?」

女孩流淚了。她的眼淚是感動,她為自己而感動。她說,她從未堅持一件事情這麼久,她以前一直在放棄,這半年來,終於學會了堅持。

「這會對妳未來的人生有幫助嗎?」我再問。

她肯定地點點頭。

對我而言,這樣就夠了。女孩原先已有「放棄」這項資源(「放棄」也是個重要資源,人生得在某些該放棄的時候放棄),如今又新增「堅持」這個資源,往後人生,若能將兩者靈活運用,有時堅持,有時放棄,有時先堅持再放棄……,她的人生會變得豐富而自由。

當然,在「堅持」這門功課上,女孩還是初學者,第一次堅持就要做到堅持到底,未免太難為她了。但有了這次經驗,我想她會越做越好的。

我給予女孩的媽媽回饋:

「妳的女兒這半年在做的,是她以前從未做過的,因此她做起來很吃力,也很辛苦,她能堅持到最近,很不容易了。而妳能接納她到最近,也很不容易。」

女孩的媽媽當然還是會難過、失落,會感到可惜,這是不可避免的,畢竟她是女孩的媽媽。

而我只是女孩的老師。如果我是父母,恐怕也很難這樣如常以對。

這位媽媽已做得夠好了。

(Photo by Monty Alle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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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儀 朱
長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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