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蒼

蔡明蒼

Photo by Sebastián León Prado on Unsplash

作者:Charles Lee

教師節到來,我來分享一個我常在演講裡分享的故事。

在我高中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同學綽號叫做「阿睡」,他早上上課的時間幾乎都在睡覺,同學們嘲弄他每天都不知道來學校的目的是什麼,似乎只知道睡覺,所以這個綽號來的並非浪得虛名。

阿睡在課堂上睡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有的老師嚴厲一點見到阿睡又在夢周公,就會叫阿睡起來罰站,比較容忍的老師就乾脆眼不見為淨。阿睡的功力也甚是了得,練就了瞌睡不點頭的功力,基本上閉上眼睛就能進入夢鄉,拿著書本當作幌子、托著下巴就可以睡過一堂課。

通常阿睡每天早上四節課可以從第一堂睡到第三堂下課。因為第三堂結束福利社就會開始賣便當,如果阿睡身上有錢,他就會跟著同學去福利社買便當回來,等著第四堂課的時候上課吃,一點都不「浪費時間」。因為阿睡認為下課才是他真正可以利用的時間,上課拿來睡覺就好了。

不知道是老師之間傳開來,還是有人打小報告,某天班上的導師蔡明蒼來教室巡堂看到阿睡又一如既往地打瞌睡,便把阿睡找了出去談話。我記憶中的蔡明蒼老師當年很年輕,帶個眼鏡看起來斯文,講話誠懇實在,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諷刺刻薄,跟學生們還算能溝通。班上的同學對這個導師也多半不會畏懼,有話可以直說。

老師跟阿睡很隨性地坐在樓梯間聊起天來。

「阿睡,老師看到你剛剛在睡覺,怎麼了嗎?看你似乎每天都有點精神不濟。」蔡明蒼老師單刀直入直接問阿睡怎麼又上課打瞌睡。

「沒有啊,就昨天很晚睡。」阿睡很直接就回答老師。

「晚睡哦,你是幾點睡覺?」

「大概三、四點吧。」

「三、四點啊,怎麼這麼晚?怪不得你早上都要打瞌睡補眠。」

「就跟同學晚上打麻將,打得太晚了。」阿睡聳聳肩。

當年阿睡高中時期住在校外宿舍,晚上常有同學跟學長邀約打牌,每每一打就是通宵。

「你跟同學打麻將喔,那你早上有吃早餐嗎?」老師聽到阿睡跟同學打麻將並沒有馬上指責阿睡,反而是關心阿睡的身體健康。阿睡身形瘦高,雙頰凹陷,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沒有,錢都輸光了。」阿睡雙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之態。

「不吃早餐怎麼行,不會餓嗎?」老師面露焦慮,關心的神情溢於言表。

「沒辦法啊,沒錢。不過還好啦,不吃也不會死。」阿睡對自己沒吃早餐似乎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蔡明蒼老師看著阿睡臉上毫無光彩,身體瘦弱,很是關心阿睡青少年的身體就這樣搞壞了。老師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張千元大鈔,交到阿睡的手上。

「老師這裡有一千元,你記得拿去吃飯。晚上早點睡吧,身體重要。」老師也沒多說什麼,把錢遞給了阿睡就讓阿睡回到課堂裡上課了。

阿睡拿到了這麼大一張紙鈔有點不敢置信。後來他當然拿著錢去買了便當充飢止餓,不過剩下的錢仍然跟著同學晚上打牌輸光,毫無懸念。

阿睡除了上課睡覺,平時也不怎麼守規矩。抽煙、喝酒、打架樣樣都來,青少年的叛逆行徑他一點也少不了。

我們高中時期學校的規矩頗多,校規處罰也很嚴厲。阿睡因為翹課、抽煙、服裝不整等等品行不良的事蹟被學校記了大過還有好幾支小過,但這些處分就好像三餐的配菜一般,阿睡仍然我行我素、不痛不癢之貌。

某次美術課老師請同學們練習漆畫,課後班長為了想要清潔教室裡面的油漆,跑到教官室申請了一桶汽油準備號召同學們用汽油把那些油墨都處理掉。

我就讀的高中雖然是男女合校,但是男生跟女生還是分開在不同的大樓上課。男生都在「勤學樓」,而女生都集中在「愛校樓」上課。我高一那一年的班級就位在勤學樓的三樓。

班長拿了汽油之後就放在教室外面走廊上,汽油味道刺鼻,所以同學們都跑到走廊看著這一桶汽油議論紛紛。

阿睡跟另外一個同學「牛奶」看著汽油桶發起了討論。

「這一桶汽油應該有好幾升吧,你有看過汽油桶點燃的樣子嗎?」牛奶首先提出了他的問題。

阿睡很快回答「沒看過」。

「不知道這樣的汽油點燃會怎樣?」牛奶不死心地發出了好奇。

阿睡心想,這有什麼好問的,直接點下去不就知道了嗎?平時有抽菸習慣的阿睡,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本能地朝著那一桶汽油點火。

真的,你有看過一桶汽油點燃的樣子嗎?

汽油桶點燃之後烈焰頓時沖天,火舌竄燒到三樓頂天花板還四散開來,頓時之間同學們一陣驚呼,看著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每個人驚慌失措了起來。

相隔一百米左右,對面愛校樓的女學生也看到了勤學樓三樓突然起火,紛紛驚聲尖叫「對面著火啦、對面著火啦」。

阿睡心頭暗譙了一句「靠北啊!這下死定了!」

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阿睡發現這桶汽油靠教室太近了,如果火勢蔓延到教室這一頭那麼整棟大樓不就有可能發生危險?阿睡心裡想著應該要把汽油桶稍微往欄杆的地方挪一挪。

汽油桶上方火勢竄燒,雙手去抱汽油桶肯定不行,阿睡伸長了腳,試圖用腳掌的力量挪動這一桶意料之外的罪惡之火。

阿睡腳掌施力意圖移動汽油桶,但圓形油桶並未按照預期的方向往欄杆處移動,反而往旁邊同學群傾倒。才那麼0.9秒的時間,火勢原本直立竄燒變成橫向發展。火勢隨著汽油在地板上蔓延開來,身邊同學小裕首當其衝,全身著起大火。

換作你是阿睡,你該怎麼辦?

阿睡見狀想起了小學時候學的滅火一計,當下不暇多想,抱著小裕在地上打滾,試圖滅掉小裕身上的火苗。打滾了幾圈之後發現火勢依然延燒,旁邊的同學想要幫忙,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趕快用水潑滅!」一位同學提出了建議。

「這是汽油,不能用水潑啦!」另一位同學好意提醒,油氣蔓延,灑水有可能讓油氣更大幅度浮在水面上不可收拾。

就在千鈞一刻之際,同學開始拿起教室外頭平時在潑灑教室,防止灰塵過多的水桶,撈起巴掌大的水量潑向小裕,試探性地看看會不會有什麼作用。這樣的試探當然起不了什麼作用,過了沒多久,同學不管三七二十一,乾脆拿起整桶水都潑向小裕,結果沒想到小裕身上的火滅了,其他同學也紛紛加入幫忙,脫下身上的衣服拍打其他火苗。

小裕全身接近30%的二度灼傷,後來住院一段時間療養。而阿睡的無心之過不但讓家裡賠了小裕的醫藥費,也換來準備被學校退學的決定。阿睡心知退學在所難免,心如死灰,人生對16歲的阿睡而言沒有太大的希望了。

像阿睡這樣的孩子,作為一個老師,你能做什麼呢?這是我經常在學校會問老師的一句話。

當年蔡明蒼老師力排眾議,懇求學校不要開除阿睡,一來此乃無心之過,二是阿睡本性善良,危難之際還奮不顧身想救同學,足見心性不壞。老師再三擔保之下,學校後來決定給予阿睡「留校察看」的處分。意思是只要再犯一次錯,退學勢所難免。

這樣的青少年叛逆事蹟,想必在許多家庭都曾經出現過。只是家長或老師們是否能夠給予足夠的關心,而非先「指正」孩子的行為。作為孩子人生當中的「重要他人」,我們能否先能夠理解並連結孩子呢?

那個青少年時期行為不羈的阿睡,後來在外商上市公司擔任高管,帶領的部門人數多達千人。兩相對照,一個被放棄、走上自我放逐的孩子,若是沒有人關心他,沒有愛的支持,他是否還能走回人生的正軌呢?

教師節前夕,我想到了高中時期這樣的一個孩子,跟那樣包容與關心孩子的老師。做為教育工作者,你是如何面對一個行為偏差、品行不良的孩子?蔡明蒼老師至少在阿睡的心裡起了一定的正面力量,他透過的不是指責,也不是說教,那是純然的包容與接納。

若不是老師內在足夠安定,這樣的接納談何容易?

 

對了,你或許好奇我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阿睡的事,因為,

阿睡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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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Lee
長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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