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專欄]通往感受與想像的通行證

[滾滾專欄]通往感受與想像的通行證

[滾滾專欄]
通往感受與想像的通行證

作者:滾滾

    朋友的孩子們送了我手工製作的貼紙。微冷中抱著特價食材回到住處,意外見這群孩子們守在門前,熱情地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雀躍著,說是等我等了一個晚上了,去敲我房門也沒人在,便只好在店門口等著。

    原來,昨晚夜歸,恰好碰上她們首次嘗試自製手工貼紙。這有趣的創意發想,特別令我好奇,於是她們便羞怯地送了我兩張小作品,給我貼在水壺上,倒也令平凡的上班日裡,多了莞爾一笑的風景。想不到,今天返家,她們便等在門前,親自送給我一個她們手工繪製的貼紙蒐集袋,裡頭滿滿的都是或大或小的貼紙作品,並且邀請我加入她們的「手工貼紙辦公室」(所以後來我也聯名出現在辦公室名稱上哈哈哈),又興緻勃勃地給我做了張「通行證」。因為,孩子們說,這「辦公室」有一道雖然看不見,但在她們想像中會阻隔外界的強大隔音玻璃門,要通過必須要刷「通行證」或是輸入密碼。很酷的是,當我認真提出「可是我很容易忘記帶卡,這樣要怎麼辦呢?」的時候,孩子也很認真地腦力激盪,最後靈機一動,決定將這想像中的超智慧城堡辦公室臨時增加媲美iPhone10的「人臉辨識系統」,在我依照指示站在那看不見的門前五秒之後,聽說,以後我就可以憑這張臉進出這傳說中的辦公室了~XD

    貼紙蒐集袋由孩子們親自設計、黏貼與繪製,裡頭大大小小張的貼紙,都透著自由而純真的心意–某種輕快地翻越過美醜評價,蓬勃昂然的美麗。我坐了下來,視線與孩子們同高,專注聽她們熱切地展示一件件的創意與想像。那些晶亮而有些羞怯、端著小大人樣卻難掩興奮的眼神,是如此體切坦率的生命展現,叫我溫熱地想起,能這樣認真地表達自己的在意、能這樣自由地去愛與給予,是多麼簡單、卻又如此動人的事情。

    孩子們七嘴八舌爭著解說作品,個個都想多被看見、多被回應一些,而我畢竟是只有一對耳朵,時常左支右絀,這個連聲叫喚、另一個便急著把作品塞到我手裡。實在回應不及,無法照顧到每個孩子全然的感受,總是會讓她們有所失落。然而,歷程中令我彌足珍惜的是,因為視線同高的關係,而能更貼近地看見孩子臉龐上自在流動的哭與笑、緊張與歡喜、失望與希望。被關注時的欣喜、關注被分散時的黯然,以及被認真對待時,飛揚的神采……我珍惜這些人性當中,流轉如風、繽紛如虹的樣貌,這些在傷痕尚未形成、尚未硬化為生存姿態時最直率的渴望與感受。期待的滿足與否,本自有跌宕起伏,而孩子們在這互動中,能如此自在地令情緒流動無礙,同時在期待失落中,慢慢地摸索如何在人我之間,站立得當的方向,對我這個擅於討好的大孩子來說,也形同再一次成長的契機。

    原來,練習允許孩子們失望,實則是也練習允許自己的內在小孩失望啊。我這人好面子、怕冷場,和孩子的對話經驗甚稚拙,連基本的呼喚名字、核對情緒都彆扭難行,所以,過往即便孩子們喚我,我也幾乎不敢同她們多聊幾句。意外的是,今晚,當我選擇坐下來、選擇正視,無法時時滿足孩子的每個期待,其實正是人性的如實展現時,意外地,與孩子們的互動便多了輕鬆樂趣,而少了過往的疲於躲避。

    原來,無庸我「出手相救」她們每一刻的情緒,而是願意好奇地坐下來,對當下開放自己,去與孩子們身而為人的多變感受同在,陪伴她們於期待被滿足與否的起伏中,如實體驗,便能成就更有品質的陪伴。在這陪伴當中,不是只有我單方面地在「給支持」、「給肯定」,而是貼近內在被引發的好奇和欣賞去表達,不勉強自己說出言不由衷的好聽話,反而更有空間,去接收到孩子們的善意與體貼。

    謝謝孩子們,送給我一張通往自由自在的想像、感受與創造力的通行證,讓我能有勇氣坐下來、蹲下來,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也因而看見了在「對話技巧」、「美醜好壞」以外,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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