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說再見

好好說再見

十二月的台北時有陰雨,時而艷陽普照。南方的冬天不盡然都是陰冷,但多變的氣溫確實令人難以穿搭衣物。

記得在北京生活那幾年,每每在靠近冬至之時,天氣往往酷寒難耐,走在路上垂楊早已不復青翠,槐樹上的葉子也早在秋天時被秋風片片席捲而走,而枝幹呈現光禿。天好的時候還可以體驗一下冬陽灑在身上的溫暖,但起風時臉部被針刺般的疾風刮來刮去可是令人難受極了。即便秋褲上身,外加棉襖大衣也抵擋不了室外北風的摧殘。

時節秋去冬來,四季更迭實屬常態,而人的生老病死從大規律週期來看亦是如此。但面對逝去的親人,我們能夠好好的說再見嗎?

有一回工作坊裡的學員M在上課之後,內在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情緒,一時之間氣血翻騰、臉色慘白,我見狀上前關心了一句「還好嗎?」,M突然猶如水庫閘口打開一般,眼淚撲簌撲簌直直落下。我邀請M在工作坊教室外頭休息一下,讓自己能夠接納了自己情緒、整理自己之後再回去上課。M看著教室裡老師開始講課,內心著急著回去聽課,但又無法克制心裡頭的悸動,眼淚不聽使喚。我看著M開口說,「不急,我們可以等一下。我會陪你。」

原來M的媽媽在十年前過世了,雖然時隔了這麼多年,M還是無法壓抑內在的那股悲傷情緒,她一直訴說著「媽媽不在了,我覺得好孤單」。面對逝去的親人,我們倘若沒有好好的告別,沒有完整地將情緒發洩出來,走完那一段歷程,這股情緒仍然會存在我們體內,時不時地猶如野獸出閘般干擾著我們的日常。

我還記得Tom Cruise在關鍵報告(Minority Report)裡面的劇情之一,就是他跟太太無法面對兒子走失的痛,讓原本美好的婚姻關係都變了調。兒子的走失變成家裡的禁忌,每次談論到孩子的話題就會痛徹心扉,最後連日常的談話都變得困難。

當我們對分別的議題沒有得到好好的處理,這樣的擾動永遠都會用不同的形式存在著。

對於逝去的親人,我們最好能夠有個儀式可以好好的跟他/她告別,利用身邊的物品、相片等,裝飾成告別儀式的樣子,告訴親人過去有哪些美好的時光還存留在我們的腦海裡,告訴他們我們的思念與愛,同時感謝他們過去給予的美好。若是對於逝去的親人仍有未滿足的期待,比如說還有恨意,那麼同樣也在假想的空間裡,利用自己熟悉的語言大聲地發洩出自己對對方的恨,例如「XXX,我好恨你,為什麼當初你要這樣對我,現在你又離我而去。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未滿足的期待講述完之後,我們可以找出親人過去對於自己美好的部分做出欣賞、感謝。例如「雖然我還是無法忘記你的差勁,但其實你也有對我不錯的地方,謝謝你在我小的時候經常載我上學,日復一日。」若是無法做到原諒,那就暫時把「原諒」擱在一旁吧。

最後,別忘了謝謝自己能夠在逝去親人之後堅強地走出來,看見自己的資源,欣賞自己。

我沒有對M多做工作,在工作坊裡有老師的帶領與工作人員的陪伴,如實、堅定地靠近每一位生命的歷程已經是最好的支持。一如我們面對那些正在經歷失去親人哀傷的朋友們,我們不需要贅詞於「不要再悲傷了」、「孩子再生就好了」、「你爸爸也不會想看到你一直哭」這些阻擋哀傷的言詞。我們只要靜靜的陪伴哀傷的人,那就是一股巨大的支持能量。

今年台北的冬天仍然陰雨綿綿,潮濕的空氣一旦吹起風來還是會讓人不自禁地打起哆嗦。發抖是一種自然反應,雞皮疙瘩也有助於保暖,生理機能這麼如實地保護著我們,一如情緒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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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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